2007年7月30日 星期一

★離開台北,一切都變好了!

有人說我該為這個部落格,為這段旅程做個結尾,我想在此時引用李遠哲在八月份財訊月刊訪談所說的話,蠻適合這時的心情。

李遠哲畢竟是有名望有地位的人,被國內外學術界肯,對自己有信心,即便滿懷熱情在故鄉推動的,有時被人家批評,但總能夠在啼不住的兩岸猿聲中,輕舟穿越萬重山,但我們這種沒地位也沒聲望、更談不上什麼自信的人,該怎麼樣才能確定自己走的是對的還是錯的呢? 也許很難知道,甚至永遠不知道,或者知道時已惘然吧。

會想弄個部落格,是有很多考量。台灣出國的人很多,但出國過的人又有幾個回到工作崗位上以後,真的把國外所見所聞所學所做的,帶回來繼續下去? 每個人出國看到的,應該都是不同的景象,不同的方法,我想西方科學已經用近兩百年的時間證明了他有超過中國固有思想文化的地方,來到國外的人,一定也有很多感觸吧,就像李遠哲的『離開台北,一切都變好了!』一樣。但是能像李遠哲一樣願意扮演普羅米修斯把火種帶回來的人,可就不見得有,要不就是在有火的地方樂不思蜀地活下去,要不就是回來過沒有火的日子,然後還要笑那些把火種帶回來的人。

我想,三個月之後,要問我來芝加哥看到什麼?或者要做個一兩個小時的口頭報告,或者寫個十萬字的書面報告,我又能說些什麼?我想,我會很籠統地說,看到很多啊,有很多新的器械、新的方法,還有很多一言難盡的東西。

偶爾我會把想到的,讀到的寄給別人分享。也許有人覺得很無聊很困擾,也許有人也能認同,不過這我都不會知道,因為幾乎不會有人回信,沒有人抱怨我一直信騷擾,也沒有人認同,連嗯嗯啊啊的敷衍都很少,不過這也無所謂,把感想寫下來,就是邏輯與思考的紀錄,比口頭講講需要更多的斟酌與考證,自從有gmail以後,這就成為我的筆記、日記,而且隨時想要回顧就用信件搜尋,可以把之前看過的再複習一下,這對年紀漸長、記憶漸差的人來說,毋寧是科技帶來的恩惠。而部落格又有另一種好處,反正我就寫在這邊,愛看就來看,不看就拉倒,你也不必有回應(多數人也不太想有吧),我也不必為了少說了什麼而有負擔,該終結的時候,就終結掉,把這段記憶封存起來。

想辦法和問題共存下去

提著天仁的茶葉去找Dr. Charbel,我心中突然有股莫名的感動,有個地方或有些人,願意這樣讓一個國外非親非故沒錢沒勢的毛頭小子來這邊參觀,給你宿舍,給你帳號,進開刀房愛看什麼就看什麼,如果沒有證照問題的話,還願意讓你動手,也不指望你回饋什麼,也不跟你炫耀什麼,對他自己力有未逮的部份,也願意分享他的有限性,就好像看到身懷絕技又虛懷若谷的張無忌,讓你更感嘆怎麼會有那種名利慾望超過修練操守的岳不群呢?

國中老師說,有三種人對你的成就絕不忌妒,而且希望你比他更強: 父母、配偶、老師。台灣的社會可能已經不太一樣了,看報紙就知道,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亂成一團,自得其樂,對現實不滿的人,往往也都是無權無責無法改變這一切的人,也只能新亭對泣,李遠哲從以色列的一位市長那邊得到的啟示,也許可以提供另一面向的看法,這問題已經存在這麼久了,恐怕很難短時間內解決,也不是你我之流所能改變的,要不就去一個沒有問題的地方,要不,就得學習與問題共存。

離開台北,一切都變好了。留在台北,只能想辦法讓自己變好。

2007年7月21日 星期六

★Another Day in the FRONTAL LOBE



在西北大學的開刀房看到這本書,雖然不知道內容如何,還是先從Amazon訂一本來瞧瞧,有些有趣的內容,不過我想每個神經外科醫生大概都能寫出幾個類似的故事。
作者是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Medical Center收的第一位女神外住院醫師,訓練完之後到Connecticut的Greenwich加入private practice,但也是clinical assistant professor at Yale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
Katrina S. Firlik的個人網站

幾個令人深思的句子:
Because, in thinking like a neurosurgeon, you also have to know how to make a decision in the face of tragedy and then just move on.

2007年7月12日 星期四

★這就是西北大學嗎?

歷經許多波折,終於順利地完成前來西北大學參觀的願望。當然這也是Dr.Charbel的鼓勵與幫忙,他很慷慨地建議我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Program,把在芝加哥的時間發揮最大效益,可以考慮去其他醫院(如西北大學)參觀,還幫我寫了推薦信給Dr. Hunt Batjer,千辛萬苦地處理了體檢跟疫苗的問題,終於通過申請可以參觀西北。



西北大學其實位在芝加哥鬧區的東北,但是離North Michigan Avenue這條購物大街很近,外觀壯麗,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雖然Dr. Batjer很大方地一口答應要讓我來看,但經歷了行政程序的波折,確定要來這天,他底下的醫師只跟我說早上6:15到神經加護病房的會議是他們晨會的地方,他會指定一個人幫我拿手術衣等等。就這樣我五點出門,轉車兩次終於抵達西北,通過警衛登記也上到了加護病房,結果這位老兄也沒來,他們總醫師還跟我說"Believe it or not, Dr.XXX(等一下要講他壞話不要說名字了) will be here! You can use the computer to hook on internet and check email or whatever you like!" 一聽就不太像是會來,果然也沒來。

還好也有人帶我下去換好衣服,進去跟Dr.Batjer跟那位仁兄打個招呼,Batjer就跟我說 Dr. Yong-Kwan Tu is my good friend. 不過還好他還知道榮總跟台大不同,說到了台灣,那位仁兄就有點怪異地跟Batjer說,你知道他們有辦一個cerebrovascular conference, 北美幾乎所有做endovascular的都去了,只有我不知道這件事。聽來很奇怪,我只好安慰他說Ali也沒受邀。

很妙的是西北這邊好多學生,同時再OR看的就有六七位醫學生,包括有Intern跟其他來看的,有些是在這邊幫忙做些研究,聽說都對神外很有興趣,所以都來這邊輸誠,只聽見他們一聽到人家吩咐做啥,就積極地跳出來弄"Yes, sir"之聲此起彼落,我不禁感慨,你們這樣跟台北某些大醫院有什麼不同呢?

原先以為可以看到Batjer的手藝了,沒想到原來這台刀是那位仁兄的,Batjer只是進來幫他壯膽後援,原先我對那位仁兄也是滿懷希望的,想說這麼年輕(大我兩歲)的MD/PhD,同時兼做microsurgery 跟 endovascular,除了去紐約當fellow學endovascular外,都是西北農場訓練出來的,應該不錯吧,而且在table上談笑風生,有點像發福了的Derek Shepherd。但是看他開這個刀完全顛覆了我對AVM手術的概念,尤其我才剛剛讀完Nobuo Hashimoto在2007-7 Neurosurgery 30週年專刊寫的surgery of cerebral AVMs,看到他的手術讓我完全混淆,我才知道原來Dr. Hanjani這麼年輕可以輕鬆迅速地開完AVM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倒是Batjer進進出出幾次來關心,明明應該看得出micro下不是很有Batjer風,卻也口頭嘉勉一下又不動聲色地出去了,很令我納悶。

最有趣的是我在OR遇到一個黑人技術員Rooney,他說他們共有三個像他這樣的技術員,他是第一個,之後因為他休假大家不習慣就又多找了兩個,他負責的工作基本上就是管Medtronic的導航機Strealth Station,以及其他錄影照相等工作,也附帶幫忙處理顯微鏡等等其他技工的事情,還有其他科的機器有時也會拜託他做些基本的故障排除。他一早六點就來把導航的設備等等都架設好,table上大家在忙他就邊開始幫microscope balance, 調焦距等等,開始用顯微鏡他也幫忙錄影跟定格照相,主要有趣的,是他在那邊看這麼久的錄影,倒也看出心得了,就跟周兄看MRI就可以診斷tumor位置與種類一樣厲害。我坐在他旁邊看,他就小聲地跟我說,唉,今天開得真慢,一般都是三四小時就結束的刀,到現在下午三點了還在開,害我要加班,Dr.Batjer開就不會這樣。我一聽喜出望外,本來心中正在滴咕"一大早起床搞得又餓又累竟然是看這種....難道這就是西北大學嗎?",聽他這樣說,原來這只是其中比較不典型的表現。他說Batjer的手術又快又漂亮,個性又好,比較不順的刀只會怪anatomy怪異等等,從來沒有嫌過小姐、器械、助手。

最令我敬佩的,是後來Rooney又指著sagittal sinus旁的一條drainage vein說,奇怪,他今天怎麼把這條靜脈燒掉了,他們一般對靜脈都很小心,不會燒掉的啊! 這個AVM這麼表淺,應該很好弄,今天卻弄得血乎乎的! 他又跟我講了很多,我突然想說給他機會教育一下,就跟他說sagittal sinus旁邊的靜脈確實是盡量不要傷到,還好是前三分之一,看腦袋也沒啥變化,應該是還好,Rooney就說,這他也聽過,不過如果是Batjer會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弄,不會如此的。我忽然覺得好像遇到少林寺的掃地僧,深不可測啊! 這才是西北大學吧!

2007年7月4日 星期三

★broad lawns and narrow minds

Oak Park,在芝加哥西方的小城,當初19世紀末芝加哥大火後,很多富貴人家跑來這邊居住蓋房子,有名的Prairie style建築的始祖Frank Lloyd Wright也在這邊住了一陣子,也蓋了不少有名的房子。




海明威故居



另一個有名的,就是海明威。海明威在Oak Park出生,爸爸是醫生,媽媽家族是經商的有錢家庭,海明威在這個家庭衣食無虞地長大,從爸爸那邊得到對自然的熱愛、打獵,從媽媽那邊得到對音樂文學藝術的喜好,高中在Oak Park高中就在校刊嶄露頭角,博物館也有展出他的高中成績單其實也不錯,不過海明威這輩子寫了很多書,小說,寫了很多地方的故事,但是對於Oak Park這個讓他成長茁壯的故鄉小鎮,從來不多著墨,有人說他對Oak Park的評語是『這個小鎮有著寬闊的草坪,與狹窄的人心(broad lawns and narrow minds)』。我問他故居的導遊,他說後來證實是他引用別人的語句,不是他自己對這故鄉的評語,但是他確實在某些方面對這個故鄉有點不滿,雖然在這邊他有很好的環境長大,也在這邊得到很好的教育,造就了他未來發展的根基,但顯然他在心理上跟這個地方有些不愉快,這也許永遠會是個謎吧。

我想我開始可以稍微體會他的心境。面對一個讓自己成長茁壯的地方,這些故鄉的人們,曾經陪你走過這段歡笑、痛苦、成長、學習,再怎麼說都有深厚的感情,但是當你要繼續成長茁壯,才發現這個過去帶給你的,除了祝福,還有一些枷鎖、限制,讓他不得不拋開所有的一切,離開自己的家鄉,從此不想再提。看看他家裡的環境,應有盡有,還有一個冰箱,這在當年應該算不錯的環境吧,美麗的房子,寬廣的草皮,家家戶戶都有花圃,有的還可以看到小兔子在上面閒逛,這麼美的地方,讓人覺得住在這邊真是一切幸福的基礎。

但所謂的narrow minds,讓人忘記了一切美好帶來的喜悅,但是這些曾經帶著你長大的人,也許只能帶你一陣子,等你可以自己學習自己前進時,也許就得靠自己了,所以,海明威選擇了離開這個家鄉,再也不回來,只有他父親自殺時回來過。

海明威博物館

2007年7月3日 星期二

★英文發音要學好....

今天早上查房發生一件很爆笑的事。查房時都是由前天值班的R(昨天是個資深的女R)報history,R1做NE,最近有個在這邊做完fellow的土耳其醫師,決心要在美國待下來,所以要從R1訓練起,剛要開始進入program,由R2帶著他,今天由他做NE。

查到一個動脈瘤破裂術後的婦人,他檢查完orientation後就看NE,通常都會叫病人"show me your teeth"、"can you smile for me?"..etc。

沒想到他老兄一開始就大聲說"show me your tits",我一聽強忍著不要笑,一回頭一看,護理長跟那個女R笑到衝出門外抱著肚子笑.....還好病人cons. 不太清楚,家屬也不在。

英文要學好,真的很重要,發音要多練,才不會鬧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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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歸笑,我們還是不得不感動這些醫師能有這種勇氣,包括這裡的總醫師(黎巴嫩人)、還有這個土耳其醫師,都是已經在自己國家拿到專科的主治醫師了,來這邊看到人家好,還願意從頭開始訓練。聽說原先加拿大很多人來美國可以直接執業,所以流失不少人才,現在規定所有神外醫師想在美國都要從頭訓練起,反而讓加拿大的人高興可以留住人才了。但很多人願意這樣離鄉背景,可見這邊的環境真的不錯,也可以感受到這些人追求更好的生活環境的用心。這邊外來醫師最多的,我猜是印度人,此外一些中東、中南美的也很多,當然如果包括美籍第二代看來,應該是中南美最多吧!? 要來美國得經過重重關卡,包括語言學習、USMLE、還有PGY/resident辛苦但人性化的訓練,台灣人有這種決心的,相對就少多了。